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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拥他入怀

是跟@阮绛之 劳斯的约稿,感谢劳斯!

  

  天色渐晚,李云祥好不容易修完孙悟空新座驾筋斗云,随便跟人打了声招呼就跨上摩托朝市中心扬长而去,嚣张的尾气毫不客气地崩掉了路过的小猴子手里捧着的水蜜桃。

  李云祥把摩托开出了仿佛已经濒临报废的速度,围着已经纷纷打烊的点心店直叹气,最后还是心如死灰地拎着两盒仅剩的五仁月饼付了钱。

  只希望老李不要从坟里爬出来跟他吵,天地良心,他可真不是有意要买老李最不喜欢的口味气他的。

  三姐推着李金祥早早地等在墓地,喀莎早就适应了新的腿部义体,李云祥车还没停稳,就蹦蹦跳跳地小跑几步上前,一如从前那般熟稔地揽住他的脖子。

  “云祥哥,你可算来了!”

  李云祥笑了笑,自然地拉下喀莎的手:“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爸。”跟两人打过招呼之后,李云祥底气不足地把月饼放在斟好的酒杯旁,犹豫半晌才重新对着碑上的照片弯了弯唇,“中秋快乐。”

  “德家虽然倒了,其他三家都在疯狂吞并他的地盘,世道还是混乱得很。”

  “不过我已经不干您说的歪门邪道了,”李云祥面带揶揄地敲了敲石碑,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水已经供应到每家每户,走私的活早就停了。”

  “……我现在呢,在一个朋友的车场里帮忙,他人很可靠,工作也安定,您就放心好了。”

  “至于哥的腿……”尽管被李金祥和三姐开导过很多回,这副轮椅始终是横亘在他心头的刺,“我会继续想办法的。”

  “云祥。”身后的人突然出声唤了他,李金祥推着轮椅到他身边,“我今天来就是有件事要跟你说,有人找上门,说他是你的朋友,有把握能治好我的腿。”

  “会不会是其他三家的圈套?”李云祥顿时警觉。

  哪吒的其他法宝,听孙悟空说,有几件就在利松顺三家手里攥着。

  “看模样和气质不像,穿套系着领结的蓝西装,面相上是个挺温和的人……”李金祥仔细回想那人的模样,正盘算着是不是漏了什么细节,只看见李云祥拍了拍裤腿就准备走。

  “哥,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诶,云祥。”

  李云祥跨上摩托的动作一顿。

  “哥知道,没什么理由去左右你的选择。无论男女,无论是苏医生……”李金祥轻咳一声,“还是那个才搬来和二郎神同姓的银行行长。”

  “我听说,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这梅山银行一直都盛名在外,只是这行长神龙见首不见尾,惯来神秘得很。”李金祥和三姐脸上都露出了促狭的笑意,眼中却满是宽和,“你啊,如果是真心喜欢,那人又以真心待你,就不必在乎他人眼光了。”

  “……”李云祥自然对这些天不知从何处滋生的流言蜚语有些耳闻,一时脸热,连句否认都来不及留下就匆匆拧转车把离开。

  也不知道是谁故意把他和那人的见面捕风捉影,用词暧昧含糊不清,《梅山银行近日现身的行长和东海最有名的赛车手居然有这样一段不可说》。

  听孙悟空有意无意中咕囔说二十六日是那人的诞辰,李云祥路过那些高档成衣店总会停下来,去看看里面那些精心陈列的领结,他向来大咧又心细,注意到那些年轻漂亮的售货员或多或少的鄙夷,仍然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挑选。

  他不喜欢解释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因为内心坦荡还是一团乱麻,但是那人的到来就在他掀翻了德家盘踞势力的后一天,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随意地坐在孙悟空对面,身边蹲坐着一条白色细犬。

  身后站着的两人李云祥有些印象,尤其是那个瘦高的,在干旱之年捐出了大部分企业特有便利才能享受的水源,以至于连着好几天都在报上有他的照片,不知怎的后来对姚公麟的溢美新闻突然就销声匿迹了,不过也没人去刨根问底。

  桌上的酒液火红,应该是高粱酒,烈得很。

  “——这就是云祥?”

  李云祥看那人慢腾腾转过来,露出摞得老高的酒碗,脸上却不见一丝酡红,孙悟空硬说自己“拼不过拼不过”把他拉着坐下,那人自顾自又倒了碗递给他:“来一杯?”

  他竟一时说不清,是被女儿红近在咫尺的酒香揪住了心神,还是被那人眸中琥珀星子晃了眼。

  直到酒局结束,醉醺醺的孙悟空都还在呼呼大睡,李云祥醉得有些找不着北,最后狼狈地顶着一身酒气趴倒在饭桌上,醉眼朦胧间看到那人脱下西服外套盖在他身上以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场荒唐又莫名其妙的初见,他甚至都不曾有机会开口去问他的名字。

  李云祥平常得了金祥的令去街边买菜的时候,卖菜的林大娘照旧给他多抓了一把,在他准备起身离开之际,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细纹也溢着笑。

  “祥仔,不要听别人的话。无论是男仔还是女仔,你自己欢喜才是头等的,听到不嘞?”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对杨戬好歹是个行长,手里理应不缺打点那些捕风捉影的媒体人这件事摸不着头脑。

  李云祥一路超速狂飙朝梅山银行赶,待到最后一个放闸口,有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慢慢踱步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后背贴了张蓝纸,说话刻意压低声音,瓮声瓮气的。

  “不戴头盔,罚款五十。”

  “什么时候的破规矩?”

  李云祥皱眉,不耐烦地撕下身上那张纸,借着昏暗的路灯一瞧:梅山银行取号单……

  他眉心跳了跳。

  “师兄……你一个银行行长每天这样是不是闲的?”这下是有火也发不出来了,本来按照哪吒的脾气,甭管什么东西先用三昧真火撩着了再说,而杨戬单手掀起帽檐,李云祥猝不及防与那双琥珀瞳子对上视线,莫名卡壳了下。

  “诶,”目光不着痕迹移开,杨戬拍了拍被扬尘沾到的袖口,漫不经心地把腕上手表理正,“谁是你师兄?哪吒跟我算是同门,你一个小孩儿,要叫哥。”

  那你一把年纪还有脸让我叫你哥?

  李云祥腹诽一句,但望着这张脸还是默默把话吞了回去,只是情不自禁想感慨,塑像果然比不过本尊。

  他曾经深夜骑着摩托走私货的时候,为了躲避追查总是会在那座废弃的庙里歇上一宿,庙前的牌匾早被白蚁啃噬得斑驳,仔细辨认也只能依稀瞧出错落的蛛网下的一个模模糊糊的“二”字。

  彼时东海市缺水已久,市民们起初会踏破每个求水的神君庙宇,虔诚祷告以求心安,但后来在政府名义上打击迷信的强硬勒令下,大多数庙都陆续断了香火,日趋破败。

  李云祥那夜如往常般倚在供桌旁,望着头顶不知被什么砸出的洞透出的星光发呆,突发奇想想知道这庙里供奉的是何方神仙,直起腰就径直走到那座木石塑像面前,扯了看不出颜色的桌布擦掉它脚下烫金字体上的落灰。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李云祥一字一句地念着神位下的职务,寻觅到两个字倏地笑了起来,“嚯,求水?”

  “那我给您磕一个,您啊,要真能听见我的话,就保佑东海早些迎来丰水年吧。”

  李云祥向来是不信神的,但是今天街边那个被推搡在地的小女孩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停下摩托,摸着那枚被颐指气使的水局人员丢到牛奶箱上的硬币,弯下腰递给她,对她说,

  “再等等,先回家吧。”

  蒲团销薄得不像话,李云祥将两个草篾子挪开,双膝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他恭恭敬敬地抬起头的时候,才发觉到这二郎真君的面相比童年时看社戏见过的其他神都要柔和些,风姿端整,威仪奕奕。也不知工匠是怎么捏的,他竟然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会骤然呼吸一滞。

  李云祥在真君庙做了个漫长的梦。

  漫天飞雪淹没群山,天寒地冻到他的血液似乎已经凝固,他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如在逐帧播放般缓慢。

  万层石阶之上,一人血染银甲手捧襁褓一步一步地走着。

  李云祥不知为何有种直觉,这人尚且还有一丝功力能转瞬上山去的,却硬是憋着一口气去维持他数千年的信仰,神明求神,亦当步步落青石,方可显诚心。

  那人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落在石板上,叩击出让人牙酸的尖锐长鸣,久绝未歇。这是李云祥听到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口中染满铁锈般涩意,无论他多少次冲上前去接住坠落的神明,也只能触到一片虚空。

  ——第一万次。

  睫羽已被飞雪舔舐得僵硬,李云祥又一次狂奔到山脚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一次次坚持,他想他只是无法眼睁睁看银甲被灰白吞噬。终于得以碰到了那人冰冷的掌骨,而他额间天眼不再翕动,仿佛已经被刺骨的寒冷夺取了灵识。

  李云祥胡乱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和衣领希冀能找到什么来捂暖他的面庞,这人阖上眼眸时,眼中悲悯尽数敛去,似乎哪怕站在高崖之巅也会毫不犹豫背身而跳,他想,要用什么拉住他。

  他负担不起医院才有的带药纱布,不会像别的走私人那样爱惜小命怎么也得买些放在身上囤着,李云祥只摸到一块扎染的靛色布料。

  他盯着手里的东西发呆,情不自禁弯了弯嘴角,噢,是他小时候跟喀莎去一处被废弃的染坊探险,一时兴起认真染了一小块,上回收拾家里杂物的时候,顺手揣进兜里了。

  “终于有个好去处。”李云祥小心翼翼把布料覆在这人额上,兀自喃喃。

  “这样算是,拉住你了吧?”

  李云祥跟着孙悟空训练开元神熟悉了之后,随口问了嘴人如果在梦里看到别人陷入险境想去救但总是救不到是因为什么,孙悟空正专心洗着水蜜桃呢,扭头睨他一眼,懒洋洋道:“不诚心呗。”

  半晌他才悠悠补了句:“能有几个傻子能忍得住不醒过来,受一万遍锥心之痛也要救个素昧平生的人?”

  李云祥附和了声笑。

  对啊,他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后来杨戬带着哮天犬在小巷里堵住又一次要去孙悟空车场蹭饭的李云祥,他没有开口询问来人,尽管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脑海里还是蛮不讲理地冒出了第一次见面就盘踞在心头的那两个字的猜测。

  看到那人缓缓露出那双眼睛露了个笑,影影绰绰的昏黄灯光随心所欲地映着他的琥珀色眸子,李云祥只听到心里似乎有个声音悄悄在说:“嗨,好久不见。”

  “——戬哥。”

  李云祥冷不丁换个称呼还有点别扭。

  但杨戬说得没错,他和哪吒同为阐教三代弟子,他一个普通人的确攀不上这门亲,人向来贵有自知之明,磨磨蹭蹭地喊了声,杨戬当即应道:“怎么,半夜来找我,该不是想我……”

  “……瞎说什么呢。”李云祥握着车把的手差点没哆嗦,怎么回事,他不就是之前梦见过人吗,为什么居然有点心虚。

  杨戬不动声色地掩底得逞的深意,弯唇补上:“想我们了?诶,可是我记得咱们不是下午才在行者那里见过吗?”

  “哥——”李云祥拉长尾音,目光灼灼,幸好天色已晚,无可窥探他无意忽略的耳根滚烫,“我哥说他遇见了一个能治好他腿的人,是你吗?”

  “对,是我。”杨戬倒是难得没卖关子,毕竟也活了这么大年纪了,分得清孰轻孰重,“走吧,跟我进去说,夜里风大。”

  李云祥停好摩托,沉默着跟在杨戬身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聊一句,只能笨拙地将目光放在他的后背上。

  杨戬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绝大多数什么时候见到他都是穿着身西装,最常见的就是蓝色的这套,现在李云祥看见他那顶向来容纳万物的礼帽下面,钻出一小绺翘起的头发。

  “二郎!你回来啦!”哮天正窝在沙发里抱着骨头昏昏欲睡,也难怪,电视机里黑白的影像总会让人感到无趣,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连忙挥了挥手。

  “嗯,回来了。”杨戬笑着点点头,只看到李云祥局促地顺着他坐下的动作落座在——他对面的独座沙发。

  ……奇怪。

  杨戬眯起眼睛,这个单人沙发他不是特地让老康收拾起来塞仓库里了吗。

  “哮天,下午有谁去过仓库吗?”

  “我想想啊……噢,葫芦娃去过。怎么啦二郎?”哮天关掉电视,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

  “没什么。”杨戬云淡风轻地摇头,“就是临时来了个活计,你去告诉他明天去接洽吧。对了,让他先把药送来再去。”

  “好嘞!”哮天蹦蹦跳跳地抱着糖罐和大骨头跑上三楼。

  注视着她的身影隐匿在回廊的阴影中,杨戬收回视线,手里一下下转着口琴:“小云祥,你就这么单枪匹马跟我进来,胆子不小。”

  “这都快两个月了,我们唯一会面的地方也只有行者的车场,你居然不曾怀疑过——”他刻意拖长尾音。

  “什么?”尽管并不忌惮,李云祥还是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当然是——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杨戬。”

  身穿蓝西装的男人的压迫感只会随着他弯起嘴角那一刻短暂消失,但他眉骨蹙起,仿若太山的雪落在皎月上,满目清白。

  “混天绫在你手里,我若是想要,自然是轻而易举。”

  李云祥定定地与杨戬对望,他心里发堵,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摇头:“哥,我不是小孩儿了,你要真想试我,得换些别的方法。”

  李云祥心里有个念头呼之欲出即将破土:他不想被杨戬和哪吒混为一体。

  即使他是哪吒的转世,也不希望杨戬对他所有的温和都是因为他的前世。

  虽然听起来挺得寸进尺的,街坊邻居的小孩看到那日他破水而出的红绫,从此总是“哪吒”长“哪吒”短的叫他,他纠正过几回毫无用处,索性随他们去了。

  但是李云祥希望至少在杨戬眼里,他和他印象里的哪吒不是同一个人。他幼时自然听过封神演义的故事,哪吒当先行官杨戬去督粮,两人关系好得甚至能穿一条裤子。

  而他不是哪吒,他是生在土地背上又流落进东海的李云祥,没有丰富的家底,也没有太高强的本领。

  所以那些流言杨戬有能力管却并未制止,是因为他和哪吒之间的关系足够好,以至于他真的不介意,甚至乐意大众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吧。

  “胡思乱想了?我方才只是开个玩笑,你莫要放在心上。”杨戬将口琴放回怀里,“药仙最近的确鼓捣出能使你哥哥的腿痊愈的药,想着过几天去见你的时候,能一并带给你哥哥。”

  “来见我?”李云祥的脑子有些迟钝宕机。

  “没错,我是来见你的。”

  “……”

  闻言李云祥震惊于自己的猜测:“所以那些空穴来风的流言……”

  “流言?”杨戬露出个戏谑的笑,“你我的确经常见面不错,相处融洽也不错,而我对你有意,也从来不是虚假,又缘何是空穴来风一说?再者,百姓们听到的,是杨戬,和李云祥。”

  “小云祥,你扪心自问,难道就没有一分心悦于我?”这话甚至问得带了点咄咄逼人的缱绻。

  李云祥说不出话。被问到这个境地去逼视自己的内心,他承认,他无法摇头。

  他永不能忘却万次飘雪的坠落,也难以放慢自己与杨戬相处时,他递过那一碗女儿红来的心悸,他何时动心,似乎并不重要,如果一定要寻觅个源头,便是那夜他仰头见月,而今,月亮拥他入怀。

  “哪吒于我是师兄弟。”李云祥抬眼望着向他缓缓走来的杨戬,觉得他似乎能看透他的顾虑,“我在华山下长眠一千年,几乎没有人会记起我,哮天他们因为寻不到民众的香火和祈愿而找不到我的踪迹发愁。”

  “而后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杨戬眉宇间缀着的那抹忧愁,无论是愠怒还是喜悦,都给人他的情绪被软化过的知觉,惟有眼下他这一笑,蹙着的眉骨终于松开。

  李云祥并未去刨根问底他的心愿究竟有没有被真君实现,但神明听见凡人呼告而走到他身边来的,世间仅他一个。

  他合该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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